第(1/3)页 咸阳的黔首,哪里懂得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,也分不清囚车之中,哪些是真正的山匪,哪些又是勋贵府中的豪奴、世家门下的扈从。 他们只认得,这些被押走的人,全是在乡里横行霸道、欺压良善、榨取民脂民膏的恶人,是压在他们肩头,让他们终年劳作却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的魔鬼! 他们知道如今这些恶人尽数被擒,往后的日子终于能见着一丝光亮,即便再难熬,也有了撑过去的盼头。 于是他们拍手称快,奔走相告。 可笑着笑着,就哭了……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,无声无息,可怎么也止不住,就像天骤然阴了下去,空气中都带着几分难言的凝涩。 “周内史在天有灵!是周内史在天有灵啊!” 一位裹着堪堪敝体的粗布、头发花白、满脸沟壑的老人突然哀嚎着,“扑通”一声,跪倒在地。 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,盯着那个强占他家田地,逼得他子妇在荒田生生呕血累死,孙儿活活饿断气息的恶吏。 眼睁睁看着他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,拖拽着押上囚车,直到队伍远去、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。 老人这才僵着脖子,双手高举,浑浊的双眼望着天际,一遍遍嘶哑哀嚎,却连一滴泪水都落不下来。 早已流干了。 像是打碎了什么屏障,自他开始,呜咽的啜泣声便再也压不住,如潮水般蔓延开来,暗哑的哭喊,低低的,却震耳欲聋。 那是压抑了太久、终于找到出口的悲鸣,是无数个被碾碎的命、被踩进泥里的魂,在那一刻齐齐发出的叹息。 他们一遍遍喃喃念叨着周内史的名号,念着大王的恩德,在这一刻终于恍然回神—— 那个能看见他们、心系黎民、肯为他们做主的周内史,已经再也看不见这世间了。 可即使这样,他的在天之灵,也又一次庇护了他所心系的“卑贱之人”,为他们降下了最后一场“生”的甘霖。 咸阳满城街巷漫开连片素白。 百姓们自发换上素衣,家境贫寒无布可衣的,便寻一截白布、一根白绳系在发间腕上,方寸素色,皆是诉不尽的悲恸,道不完的哀思。 周府门庭依旧,门口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—— 农人送来的一捧粟米,粒粒饱满,是用手一粒粒挑过的;商人送来的一坛陈酒,虽不如果酒清冽,却是镇店的陈年佳酿;寒门学子送来的一纸文章,墨迹未干,却尽显效仿周内史之志;乃至乡野稚儿送来的一碗清水,清可见底,映着干净的天光。 并非他们不愿献上更厚的礼,只是——都被府中人婉言拦下了。 第(1/3)页